孤魂野鬼

这个说怪话的世界和唯恐格格不入的逐浪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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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乐JYA-SOUL2022-02-16

键政的小老头们

不知道80后90后印象里面,是不是都有个关心政治,或是对国际局势侃侃而谈、或是对上峰逸闻娓娓道来的长辈形象。上个星期我坐在窗台前练琴的时候,还听到对面楼里一个大叔用过于大的声音聊天,依稀可辨一句“台湾打肯定是要打的……”。我不知道各位对那个形象具体是什么印象,我想说的是,由于互联网的便利,我们中的不少人提前成为了他们。他们搬个板凳在树底下翻嘴皮子吹牛吹一晚上,我们是上班摸鱼一时兴起敲击键盘激扬文字挥斥方遒,简称键政。

话可能不太好听,但绝对无甚恶意,公民自然有参与公共政策分析的权利。除了信息技术的发展提供了交流场所,义务教育的普及,更是让我们自以为掌握了知识,对自己的观点颇为自信。实践中,不少人路见不平拔键相助的出发点是,“你为什么不像我一样独立思考呢”。

你说你不参与键政?那没事了。下面也不用看了。

独立思考而攻守之势异也

无论是谁告诉你要独立思考,我都建议给他一拳。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你太笨了,你被迷惑了。如果你不笨,他就是在污蔑你,给他一拳算是礼尚往来;如果你真的很笨,笨人是不讲道理的,给他一拳也无可厚非。

就算他不是告诉你要独立思考,也要警惕那些把独立思考挂在嘴上的人。一旦说出独立思考这四个字,他就是在以倨傲的姿态俯视你了,他已经搬进了思维的高塔,他就没打算交流,而是在享受这种睥睨天下的快感。

我们需要的不是独立思考,是实事求是。

有的人拾人牙慧只是为了满足一时的快感,还有一些意见领袖尤其令人作呕。他们已经被独立思考这个概念绑架,需要绞尽脑汁标新立异营造独立思考的假象,以至于和事实渐行渐远,逐渐走到了众人的对面,典型的比如马前卒的睡前消息。

排除把独立思考挂在嘴上的脑弹儿之后,对于意见领袖的反感,对社区的有限多元化的需求,最终表现为玩梗。

易拉罐

现在的互联网已经成为了一个个靠怪话划分种群的原始部落,各种网络流行语层出不穷,小圈子里面没有浮出水面的黑话更是艰深晦涩。这种特异的符号和图腾,除了强化认同,真正表现出来的其实是反向的排他意愿,本质上还是标新立异的需求在作祟。

你不认识这些符号,那说明不是一路人,如果你试着学会了这些符号呢?如果这个圈子足够排他,那他们也不会接纳你,甚至还有个“易拉罐(引流狗)”这样的称呼专门形容这样的人。符号再怎么抽象增加的学习难度也只能抵挡一部分人,资历往往是最初的也是最后的无法逾越的排他门槛。

你问那要怎么被接纳呢?很简单,你学习这些符号,然后自称易拉罐就行了。主动采取屈服姿态,猴群狮群不就是这样嘛,或者不少行业的师徒关系职级级关系不就是这样嘛。所以很多时候某个规则和制度你觉得不合理,其实它不过是自然的拟态罢了,某种程度上它只是原始,是你太现代了。

不仅如此,即使你觉得你被接纳了,你也是没有资格使用这些符号的。因为不管你的理解正确不正确,它不能比这个圈层中已经掌握话语权的人正确,你不理解就乱用,那你只会败坏这个圈子的名声,或者说这个圈子名声败坏就是你导致的。这种时候也有专门的称号等着你,叫“梗小鬼”。这种在内部党同伐异的机制像什么呢,像中原文化中的文官集团对释经权的争夺。因为大家都是十年寒窗四书五经上来的,大家都是簇拥在这套符号体系认同下的,这时候内部细分需要通过符号认同的细分实现。

不管怎么说,梗的形成和使用,本质上是严肃意义上的政治参与范畴的有限导致的,部分主体表达的对表达本身的一种立场,一种消极而主动的对解释权的索求,一种无可奈何的政治参与形式。

漩涡

我以前一直对神神不屑一顾,我以为他们是渣滓中的渣滓。可现在看来,绝大部分人在参与政治过程中自发表现出来的,无非也是安那其的、对主流秩序的不抵抗的对抗形式。简单来说就是,绝大多数人都是废物,神神在废物这方面无甚可取之处,或者神神说在当废物方面都是废物。

键政无一例外是立场先行的,无一例外。键政的唯一目的是寻求认同感,最直接的就是说服对立阵营。然而键政的人是不会被说服的,被说服的人要么装死要么嘴硬,没被说服的人永远在自说自话。不是发言有攻击性,是有攻击性才会发言。这条路走不通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能在同阵营抱团取暖。而抱团取暖的行为无疑让立场先行的困局更难解了,蝇营狗苟的场面属实难看。因为虽然大部分时间可以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其乐融融,但和对立阵营也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能好好讲道理,那只能讲一些阴阳怪气的话了。讲怪话是抛出空转价值认同的锚,这个锚最终搅成漩涡,起初只是一些懦弱的人把认同拟态成洞见,后续肤浅的人则把被卷入的势能当作自己的动能。于是互联网社区往往成为一个个漩涡,只是放松一下来网上冲浪,还得小心避开这些漩涡。

“赢麻了”发展到后来就是不管是建制派还是自由派都在说,大家都赢了,这下真的“双赢”了。这实在是很没有意思。

如果你要说有人键政不是为了寻求认同感,不是带着立场来的。那可能是我还没脱离低级趣味,但是,就是,可能会有点冒昧,但我还是问一下,没有立场,你是什么鸟你会飞?还是说,你是伞兵?

至于立场的对错,立场无分对错。但是我觉得还是不要人为地把自己的立场越缩越小。道理也很简单,你的立场越小,对立面就越大,对立面越大,人就越容易魔怔。和所有人站在对立面就是魔怔的定义。其实魔怔了也没多大关系,我主要怕魔怔久了可能会影响生产生活。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当复读机,更不要当癞皮狗,总之不要像个虫豸吸附别人身上把他用来泄欲的文字当作自己思维的纵深。

相对温和的“二次元”群体

比起纯粹的键政乐子人,“二次元”群体似乎还是相对温和的,以共同的爱好为基础,发言已经是相当克制了。据我一年的观察,A-SOUL在粉丝中确实扮演者亚文化的巴别塔1的角色,这个复杂的群体的向心力和自制力非常有趣。比如粉丝会主动抗拒小团体的形成,这和传统偶像靠粉头扯大旗的机制完全相反,而且他们会主动和曝光隐私和网络暴力的行为进行切割,而这两个正是微博上最常用的打击手段。这种自制力执行起来非常有效,一旦有人出现越界的苗条,由于粉丝数量足够大,哪怕其中一部分人对其进行谴责,也会产生足以让当事人服软或后怕的打击效果。这让这个群体表现出高度的自律,这也是他们排外的原因之一,因为群体更加扩大,就有现有道德体系受到冲击的风险,这种风险被他们戏称为“塔倒鼠散”。

他们自嘲为“鼠鼠”,表达对社会竞争失败的服从。尽管他们成分复杂,比如其中不少人是顶尖学府的学子,但是他们依然会这样自嘲。我觉得一个足够复杂的有代表性的群体表现出来的统一的政治认同,其实就是一种意识形态。在时至今日的中国,年轻人的这种意识形态,如果说令人悲观有点危言耸听的话,多少也是值得深思的。即使是早已大幅先同龄人顶尖学府的学子,其中相当一部分人也一样生活在一种焦虑之中,一种和同龄人和前辈们竞争的焦虑之中。这是我们目前的政治经济发展阶段和我国教育系统特点共同作用的结果,我们的年轻人,有朝气但也把躺平挂在嘴上,有知识有能力但也焦虑疲惫,有胆有识但有时也选择逃避现实。

虚拟主播观众群体中有一种人被他们称为“萌萌人”,他们对主播“全肯定”,对其他观众则是保持无视,不参与粉丝之间的互动,总之人畜无害专心追星,两耳不闻窗外事。大部分粉丝似乎都认为自己很清醒,而且很享受这种清醒的感觉,甚至故意创作出格的互动视频2来彰显自己的清醒。他们的这种矛盾混沌的心态和行为,正是我上面提到的意识形态的表现。

有趣的是,从一个不看虚拟主播的路人角度来看,某种程度上所有的虚拟主播观众也是相对路人的萌萌人。任何身份政治概念都是相对的,所以也都是反求诸己的。简单来说,关心政治不爱拖地的中年大叔也是人民群众中的萌萌人。看虚拟主播的男孩子们,和追星的女孩子并无二致,甚至从未追过星的男孩子们,面对人生的第一个(批)偶像,纯洁得像一张张白纸。

与此同时,也不必为年轻人们女生在追星,男生更离谱地在追皮套人偶像过分悲观。HoloLive的败退给了乐华和字节一个天赐良机,但在此之前,HoloLive证实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情感需求得不到满足的事实并且给出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可行也因此有利可图的解决方案。A-SOUL是个非常典型的新兴资本用工具和技术发掘文化和情感消费品市场的案例,资本是敏锐的,它用劳动人民的血汗告诉我们市场的现实需求。

Footnotes

  1. 虚拟女团A-SOUL,为何成为了网络亚文化的巴比伦塔?游研社

  2. 【A-SOUL】人 类 发 病 闪 耀 之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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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OUL姬乐JY2022-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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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itics